先坦白一件事:很长一段时间,我其实不喜欢露营。
我一直想不通,为什么大家要把半个家搬到荒郊野外去:锅碗瓢盆、专门买来要在篝火上烤的生肉和菜、一大捆沉甸甸的柴火、要自己搭的帐篷,还有那种永远滑来滑去、一觉醒来腰也酸脖子也痛的充气床垫。
唯一让我着迷的是篝火。大家唱歌聊天的时候,我可以一个人盯着火焰看很久很久,看得出神。但光是看火,还不足以点燃我对露营的热情。
直到去年,我们带着望远镜去露营,一切就不一样了。
不是那种小望远镜,是那台八寸的多布森望远镜(Dobsonian)——一米多高,七十多磅重。多亏了我的天文赞助人 Mitch(不管我一时兴起要钻研什么,他永远都是第一个支持的人),硬是把它搬到了 Sugarloaf Ridge State Park 的营地。
那是我第一次期待去露营。我兴致勃勃地列起了观测清单。
在那之前,露营对我来说,是一种“校准”日常舒适度的方式。忘了是从哪里看来的一个说法,但我很认同:想要一直快乐,就得人为地给生活制造一些高峰和低谷。每天都过得舒舒服服,舒服本身就会慢慢失去光彩;可露营一趟回来,热水澡、洗手液、自己的床,全都变得无比珍贵。所以一年一次,我把露营当作一种小小的斯多葛式练习——出去吃点苦,回来重新感恩。
但自从围着篝火吃完晚饭后还能有看星星这种活动选项,露营开始变得有吸引力了。
我开始在意营地朝哪边:朝北?还是朝南?每次出发前都提醒自己,观测清单要包括两个方向能看到的天体,到时候有得选。我也会顺便推进一下自己的 Messier Challenge,查查当月能看到哪些深空天体(Deep Sky Objects)。如果带不了望远镜,我还得事先查好有哪些适合用 8×40 的双筒望远镜观测的星云(nebula)或是星团(star cluster)。
上个周末,我们和五位朋友去了 China Camp State Park。我带了双筒望远镜,还有一支绿色激光笔——它能在夜空中射出一道超远距离的绿色激光,方便指星给别人看。
晚饭后天完全黑下来,我发现我们的营地朝北,所以决定第一个目标就是:仙女座星系(Andromeda Galaxy)。
仙女座星系很多人都听说过。它是离银河系最近的大星系,但很多人可能不知道的是,它比我们的银河系大得多。直径大约是银河系的两倍,拥有的恒星可能有一万亿颗,而银河系的恒星数目大约是一千亿到四千亿颗。
我拿出我的绿色激光笔,指引朋友们怎么找到仙女座星系。
“看到那个 W 了吗?那是仙后座。找到靠右边的那个 V,把它当成箭头,顺着这个方向看过去。”

顺着看过去,那个一小团淡淡的、雾一样的光斑,就是仙女座星系!这是肉眼能看见的最遥远的天体。
Bang!
每次想到这一点,都莫名激动。它既让人震撼,又让人平静下来。听的人如此,讲的人也是。
这算是我第二次非官方的天文科普了。第一次是给街坊邻居,这次是给朋友们。没有人要求我做这件事,但每次做完,都有一种巨大的满足感,甚至是一种难以抑制的不分享不行的冲动。
只要是跟天文有关的事,都会点亮我的心,让脑子闪闪发光。我想过要不要认真一点——去读个学位,或者干脆把它变成职业。但我又有点怕:太认真了,会不会反而把那一点火花给掐灭了,从此再也找不回这份快乐?
也许现在这个距离刚刚好。也许这条路刚刚好。
也许……